法制周报——e法网讯 （本报记者 姜丽丽）
编者按：装修这个行业，有很多外行人不知道的行规。冲着某公司的诸多荣誉而去，却不知这些名头都是金钱堆起来的；跟着设计师去买材料，以为得了便宜，哪知设计师转身就跟材料商结算回扣；在施工领域，90%以上的公司都存在“转包”现象，公司抽每单的20%—30%不等，而这几乎是一个工程的全部利润……这一切，行内人都知道，都心照不宣。长此以往，有谁告诉消费者真相？本报本着对读者负责的态度，以“我所知”，为读者掀起家装行业的“遮羞布”。
当我们开始这个系列报道时，我们最先想把眼光望向他们——那些处于装修产业链底端的装修工人。在很多人眼中，他们游离在城市边缘，没有文化，不被重视……但他们或许还是父母眼里勇敢挑起家庭重担的好孩子，或者是供着两个孩子读大学的伟大父亲……
他们每日辛苦劳作，但是，所有来自产业链上游环节对利润的蚕食，已注定了他们不可能有很可观的收入。他们也没有可能再去攫取下端的份额，因此他们吃最便宜的饭，住工地，以此将薄薄的收入攒起贴补家用。
处在家装产业链底端的工人们，在付出辛勤劳动的同时，却不幸成为装饰公司暴利的“棋子”……
闲时晒网 忙时赶场
装饰公司制服走马灯般换
33岁的益阳木工张达头天刚刚做完一个工程，回到施工队长在湘阴租下的“大本营”，就接到电话说长沙又有项目了，让他赶快到长沙来。
于是第二天，他就穿上了“汇智装饰”的制服，在万煦园某户开工了。而其实，他头天才脱下深辉装饰公司的制服。“这个嘛，为哪家做，就穿哪家的衣服，一年还不得换个三五套的”，张达说。
张达并不受雇于一家固定的装饰公司，事实上，他与制服上印着的装饰公司没有任何实质上的关系。只有他的施工队长才和公司有联系，而他和队里的其他工人，都只听从于施工队长。
“项目经理(他们都按行业习惯这样称呼包工头)跟公司接了活，然后叫我们去干。好一点的装饰公司，监理从头到尾会来工地八九次，看看施工进度、安全、卫生情况，”张达说，“一般的公司来一两次最多了，有的从不来看。我们和项目经理又都是熟人，所以在工地上相对还是自由的。”
张达所跟的包工头比较大，手下有二三十人，在湘阴租房子是为了照顾长沙还有周边地区的生意。“我一年只跟一个项目经理，明年是不是还跟今年这个，就说不定了。”张达说。
在本次调查回收的一百份样本中，90%以上的工人都表示没有固定的雇主，有时是不同的工头，有时是业主；有7%的工人基本稳定地跟着一个包工头；只有3个工人表示跟装饰公司签订了劳动合同，有稳定的雇佣关系。
做包工头 又做工人"利润都被装饰公司拿了"
记者在寻访工地过程中发现：一些包工头不只雇像张达这样的工人做活，自己也承担起一部分工作量。
对刘义生的调查问卷是在不停地跟随他穿梭于工地间完成的。为了节省人工，他自己同时做着泥工、木工、水电工的工作，还管理财务和购买材料。
“既然您是项目经理，不应该这么辛苦才对啊。”记者疑惑。“这个单子是装饰公司接下的，(工程)我是从他们那里转包过来的。他们抽标底的30%，其余都交给我，赚多赚少自己负责。”刘义生把混凝土填到缝隙里，抽空抬个头对记者说。“30%几乎是正常情况下的全部利润，我要做它，从材料到人工都要省，我才有得赚。”
像刘义生这样，很多包工头都是从水电到油漆，各个工种都做。他们通常带着10人左右的队伍，有时做“游击队”，有时转包装饰公司的单。这些包工头脱离了过往人们对包工头“凶暴、克扣工钱”的脸谱化认识，相反很多都是从工人做起，比较有能力，对稳定在自己手下干活的工人态度较好。
“为装饰公司做，被抽掉的太多，太累。”刘义生说。如果自己拉得到生意，刘义生更愿意做“游击队”，反而空间更大些。不过，由于不保证一直能自己接到活干，刘义生这大半年来一直和通程装饰合作着。
装饰公司项目经理出身的“游击队长”陈泉清则表示，他现在很少转包装饰公司的活，因为“利润空间太小”；做游击队累些，但毕竟是为自己做。
如果有可能，刘义生明年想自己注册一家装饰公司，“大部分装饰公司其实和游击队没区别，不都是接下活后转包给施工队嘛。装饰公司那么容易就赚30%，设计还能收设计师费，我却在这里累死累活的。”刘义生搬过来一袋沙子，抹抹额头说。
不签合同 不管保障
正规军与游击队没两样?
25岁的油漆工小伙欧阳华一边刷墙一边回答记者的问题，油漆的味道很刺鼻，但他没有戴口罩。
高中毕业后做油漆工5年，他现在已经是一个油漆工小包头了，现在手上的工程订单是先锋装饰接下的，包施工的大包工头是他老乡，他就把油漆作业包下来，再找一两个人一起做。但是欧阳华并不希望一直在这个行业做。“你知道这个很毒，一直做对身体不好。”他说。
在本次调查收回的一百份样本中，只有7%的工人表示，公司或者包工头为他们购买了保险，有6%的工人是自己买的保险，其余87%的工人均没有任何劳动保障，如果出了安全事故或者健康方面的问题基本都自行解决，大事故才找公司或者包工头赔偿。
在采访过程中，望着这些装修工人那被油漆“点缀”过的衣服，再看看他们一双双被工作“虐待”过的双手，心里很沉重很辛酸！他们看起来比实际年龄苍老得多，很多都是从外地来长沙搞装修，大多数没有固定的装修公司，找到了事情就做，找不到就没有经济收入。
几乎所有的装修工人没有和业主或包工头、装修公司签订劳动合同，他们觉得只要自己认真做好装修，有钱挣就可以了，但是这样的想法忽略了很多与他们自身密切相关的权益！他们普遍很朴实，但内心深处依然渴望自己的劳动受到尊重，不受歧视，他们依然向往美好的生活。
很多装修工人、特别是40岁以下的都开玩笑说“明天中了彩票就不做装修了”，更愿意攒点钱做小生意。“村里的先生给我起这个名字是希望我长大后飞黄腾达，现在看来，这种可能性越来越小了。”张达吐一缕烟，自嘲地笑笑说。
长沙大小七八百家“正规”家装公司当中，到底有多少家在施工领域能给消费者最基本的保障？家装公司抽掉的30%左右的装修费用究竟有何说法？本报下期将继续为您报道。 (文中人名均为化名)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