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纪实西部贫困代课教师

http://www.wssee.com 2007-01-29 17:33:24

    随着政府不断加大教育经费的投入力度,实施政策改善教育现状,我国教育的整体环境有了很大好转。但是,由于西部教育受当地地域资源和政府财力的限制,偏远农村的教育状况仍然没有得到彻底改善。尤其是农村代课教师的生存状况,更令人触目惊心。
   
    从1990年起,十五年来,我以纪实摄影的方式记录了数万名贫困失学儿童的生存状态,自费举办了24次巡回影展。从首创“一对一”的影展资助方式,到完善“爱心.王搏计划”网站,共使13860名学生得到资助。2005年起,国家对部分学生实施了“两免一补”的政策。于是,我又将镜头对准了农村贫困教师,尤其是代课教师。2005年10月初,我以志愿者的身份走进甘肃省宕昌县韩院乡。

    该乡共有1所初级中学,4所完全小学,11处教学点,,39名公派教师,24名代课教师。这些教师中,拥有大专以上文凭的占13%。宕昌县共有代课教师600多名。2005年底9月20日,该县在为代课教师增加工资的通知中强调:对担任代课教师一直未中断,并在2002年上报宕昌县教育局名单为正式代课教师的,工资待遇按学历提高(每月),本科生提高到400元,大专生提高到220元,中专(含高中)提高到150元,初中以下学历仍为80元。

    2005年6月,宕昌县委,县政府,县人事局,县财政局将243名县、乡、村、校聘用的代课教师辞退,县教育局文件(宕教发2005年87号)第四条:底册上有,但本人不再任教也没有他人顶替的一次性清退。而600多名代课教师中70%一直坚持不懈的执教,17%的患重病,12%的因微薄收入养活不了老人娃娃外出打工,3%的死亡。他们中间有27名通过自学考试,获得大专以上文凭。92名具有中专、高中文凭,353人为初中文化程度,68人为小学文化程度。到目前为止共有313名代课教师被清退,这使教师资源本来匮乏的该县教育雪上加霜,大部分偏僻山区的学校停课,学生失学。以清退代课教师缓解连年财政吃赤字的举措,造成了该县教师奇缺。

    34岁的张艳芳,是宕昌县韩院乡具有高中学历的女教师,从1991年至2005年执教14年,共挣工资10800(假期无报酬),为还修房子的外债和供儿女上学,丈夫去新疆打工。她既要种地又要教书。说到想报考成人大专,提高学历,没有学费不得不放弃时,她哭了。

    韩院镇康家沟村学校代课教师吕建国,44岁,执教18年,曾多次被评为当地的优秀教师。他的收入从每月40元“涨”到了现在的每月150元。从站上讲台的第一天起就和所有的代课教师一样梦想“转正”。患肾结石卧炕的他说:借债6000多元,病没看好,学也不能教,工资也没;欠了父母养育情,亏了没钱上初中的儿子娃。
 
      韩院镇大沙坪42岁的陈志刚,执教20年。他为给娃娃上课,每天要往返13公里的山路。他借贷2880,获得了“电大、师范文凭”也是乡优秀教师。一家四口住两间破草房,14岁的儿子小学辍学去新疆打工,临走时怨陈志刚,没有本事供他上学。而他面对的学校早已塌陷不存在,师生租借私人房子、牛圈上课。(2005年10月26日--11月28日)
    
      陇南市教育局2005年31号文件《明确对清退代课教师的认识》指出:“我市中小学教师特别是农村学校教师缺额大,教师由非编制的代课教师顶替,教师队伍补充存在一定困难,影响教育质量提高,也影响社会稳定。”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
    
    2005年5月17日,在仇池小学当了16年代课教师的张智旺与西和县162名代课教师被清退了,与年迈的父母相依为生,39岁的他还是娶不起媳妇的光棍,访问时他正烧掉自己的四箱书,非常伤心。90年7月15日获得西和县进修学校毕业证,又于2004年秋花了2000多元贷款就读陇南教育学院。为了家乡的教育,却又被家乡教育抛弃的他说:自己与许多代课教师一样,以不嫌工资低,多次求领导说:他们想为山区的教育出力!而有关领导当着他们的面怒斥:你们素质太低,已影响到教育质量……
    仇池村( 即为三国时的仇池国)小学:教书22年的代课教师赵旭亮,被清退后,抵御肺癌折磨,给学生上课。在2005年10月1日弥留之际,重复着:“我耽误了学生”!    面对他孤苦无助老泪浑浊的父亲,未成年的娃娃和4万余的外债,我掏一点钱安慰他们。
    活了38岁的赵旭亮最大的心愿是转为公派教师,供自己的女儿上大学。
    2005年10月底,有161名一至五年级学生,缺少3名教师的仇池小学的赵校长说:“退了教师,我奈何着三个班的课,上级要学校请教师,自己想办法付工资”。他用杂费临时雇来当教师的两个初中娃娃,嫌工资少,要打工去。

    2005年8月13日,由执教23年的王春香、周红梅等组成的西和县代课教师代表,从当地县市教育局、政府上访到甘肃省高层,西和县政府按年教龄300元补助了这一群体。而他们仍带着全县短缺300余名教师又清退教师的不解:盼望能继续教书育人。

    甘肃省天水市麦积伯阳乡梁子树的教学点:
    1998年-2001年,一直任此教学点教师的聂海荣,多次找村、乡讨要这期间的工资,结果不但没有拿到钱,还被乡干部臭骂并罚站三小时后,伤透了心的她,从此就离开了学校。教学点关闭。该村的36名适龄儿童,但因去最近的范河小学也要过12里的沟涧河水路。许多学生从此失学。家长多次反映,上级也没有一个公派教师来教书。
    2001年-2005年8月28日,先后代了六年课的陈斌。因拿不到村、乡拖欠他2000元工资,将学校钥匙给了村委。从此梁子树村教学点没有教书的教师了。
    2005年,9月底,无望的村民一致决定请聂海荣再来当教师。因她是梁子沟村唯一文化人。
    聂海荣心里也明白自己不是一个合格的教师。她被三番五次的家长的热情打动了。放下了家务劳动的她,于同年10月初,承担起了18名一至二年级学生的教学工作。
    村民为了感激这位善良的教师。在夏小明,周凤莲等16名家长的倡议下,每人每年给聂海荣100元的辛苦钱,(截止访问,因村民太贫苦,只有七名家长交清了2006年的这笔钱)。

    胡选明,红崖教学点的一人一校的代课教师(一个人教一至三年级的功课),每周要完成70节课的教学任务,每天工作16小时以上。节假日,他还要负担沉重的农活,替代父母、妻子。
2002年春,胡选明因过度劳累患上扩张性心脏病,留下了2.7万元的外债、老幼的家人与世长辞。
    后来,在范河教学片,又有两位执教半生的教师英年早逝。
当初胡选民与村民曾已经无数次向上级反映,改变红崖教学点一师一校、教师奇缺的现状!但在时过八年后的2006年4月10日,我故地重访,接替他们工作的仍然是一位女代课教师,重复着学前班和一、二年级的复式教学。

    礼县雷坝乡有7所小学,3个私立教学点,一所初级中学,共有学生4000余名,教师88人,其中代课教师21名,师生比1:53,教师严重匮乏。但县财政没有经费支撑更多的教师。因为地处西汉水流域却干旱贫瘠的礼县,是人均耕地不足0.8亩高投入低出产的农业县。
礼县教育局副局长说:县教育局在册的代课教师800多人,加上乡村学校聘用和民办与私立教学点的代课教师(无统计数字),约有千数以上。

    礼县白河学区今年77岁的白志明,教了一辈子英语和语文。2005年春被清退。他说:21岁从南阳师范毕业,没有转正的主要原因是自己出身于地主家庭。这位将终生献给礼县教育的老知识分子以“君子食不求饱,居不求安”为座右铭,而他与老伴相依在不足20平米的危房,唯一的儿子去了新疆打工。
    礼县龙林乡2000年自办赵山村教学点的蔡羊平,教室就是他的家,冬天与12名学生坐在炕上上课。院子前是深沟。他使这座海拔2900米的大山上有了教师。2005年9月,儿子死于靖远矿难。他想寻求赔偿,却为掏不起几百元诉讼费,涕泪交加。

    郭儿教学点始建于1958年,已有半个世纪,教学点的第二任残疾教师赵昌娃说,农村费改税的2003年,乡学区还欠着他960元的工资,撤销郭儿教学点,43户人家7-9岁的儿童中6名娃娃失学。

    1974年8月礼县三中高中毕业的马珍祥,今年48岁,是1976年郭儿教学点的第一个民办教师。他是被别人顶替了民办教师名额的受害者。如今,他仍然深有感触地说:教育的发展,需要纯粹的政府与个人行为。

    截止2006年5月,在四川若尔盖崇尔乡的执教20年代课教师供波足,共挣16000余元的工资,他的娃娃是好心人资助才得到上学的机会。

    35岁的曾林刚,甘肃宕昌县韩院乡代课教师,中央广播电视大学函授大专毕业,从1989年任教至今,因为上学而欠下的8000元钱至今尚未还清!2005年,他参加该县代课教师转正考试被招聘。

    80年代以优异成绩考入青海,执教柴达木盆地怀头他拉等数所中学的舒舟、郑元娣、邓书明等67名农垦系统以工代干的教师(分别来自陕西、上海、河南、广东等地),月工资从85元涨到200元,面对广袤戈壁20余载,教出的学生余芳、唐伟杰先后考取了北京大学。而他们不能确认自己是农民是牧民还是教师。    

    甘肃省渭源县,月工资40-80元的教师占70%,每月几十元的收入如何维持基本的生存?更谈不上娶妻生子或支付子女高额的大学学费?

    按目前中国人均年收入625元的贫困线标准,全国60余万代课教师,以人均带30名学生算,他们至少承担着18000娃娃的前途命运。
    支撑西部教育的农村教师们,工资待遇低又无保障失去梦想的这些农村教师,伴随西部教育沧海桑田走到今天,支撑他们精神的是执着教育事业的巨大良知。这些作为家庭主要劳动力的农村教师们,为了教育,他们付出了自己也付出了家庭;这一群体,在西部师资力量匮乏的半个世纪里,奠定了西部教育的基础。

    正是这样一群在这片贫瘠的土地上生活着的“知识分子”,他们原本可以放弃“教师”的身份,远离家乡去寻找自己新的生活,但是,为了这些孩子,为了这片古老土地上的希望,坚持在公派教师不愿去的西部偏远落后的山村,面对年收入还不抵公派教师的月收入的困境,他们举债考取中师、大专文凭和教师资格。顶着巨大压力,以“先天下之忧而忧”的人生观,艰难地维护着为人师表的尊严。他们执着教育不仅仅是为了单纯的转正,而是不愿意放弃自己、不愿放弃教育更不愿意放弃那些渴望知识的学生。在教师队伍尚未健全的大山深处,这些孩子需要这样一批批农村教师的支撑!

    作为全世界最廉价的劳动力,他们是付出巨大却收获甚少的知识群体。相对90年代初南方不下千元月工资,弃教“下海”的公派教师,执教至今的西部教师,面对子女辍学,父母生老病死,无钱支撑的痛苦,他们是山里最贫穷的人。即便如此,他们辛苦一年的薪水还会被截留克扣。
    他们成为被忽略的群体,是否因为他们“代课专业户”的卑微身份?他们的不幸是整个中国农村教育的悲哀!

    自2005年10至2006年5月,我举债2万元,默默徒步甘肃、四川、青海、宁夏、陕西、新疆和西藏32个县的苦旅,拍摄访问了1364名农村教师,面对他(她)们执着山区贫困教育的无奈与痛苦倾诉,我咽着泪水:正是许许多多的像他们一样的农村教师的悲剧命运,折射出半世纪以来西部师资力量的薄弱现状。
    救救那些在贫穷中坚守农村教育第一线的农村教师!因为他们,才是这些孩子的希望!

    2005年5月15日-31日,6月25日-26日,我在北京大学、人民大学等14所高校和首都图书馆, 举办“走近真实”的摄影展览,让更多的力量关注西部教育、了解农村教师,有61名坚守教学的优秀代课教师,得到好心人一对一的资助;带动了北大,武汉大学,兰大等71名学生去西部义务支教。但自己举债4.8万元,备受心绞痛折磨,深感个体力量的微弱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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